氹氹转

山路很难走,野草漫山。

奶奶的墓在山的高处,面对着辽阔的旷野。墓前长了很多草,许是今年清明没来。

左侧一直有棵小树,每次来祭拜都会砍掉,奈何来年又从土里钻出。它的根很深,扎得牢固,爸爸与它杠上了,最后也只能斩掉露出的根部。比春风吹又生的野草还要顽强。

右边多了位邻居,是一位姓侯的老爷爷吧。其实早几年已经在了,记不清具体什么时候。

上香时多出了几根,爸爸叫我给隔壁也插上。
不知隔壁老爷爷的家人来扫墓时,会不会也给奶奶点几支香呢?

爷爷的墓则是在山腰,三面树林环绕,前方是爬满野草的山坡,清幽宁静似与爷爷的一生恰恰相反。

对于爷爷奶奶的过往我并不清楚,奶奶去世得早,到我稍懂一些世事时她已不在。而爷爷也很少跟我提起他年轻的事,记忆中是没有的。
去年过年时,爷爷卧病,很少见他再去外面了。
从前他经常出去,去哪儿我也不知道,我只是该吃饭时就吃饭,该睡觉便睡觉。经常在晚上才见他回来。
现在仔细回忆,从前的事涌现脑海中,我却不知如何用文字表达,无法确切地用几个词来形容我的爷爷,这时我才意识到我对他的了解原来这么少,当然,以我匮乏的语言,难将心中百感描摹纸上。
年前大扫除,到爷爷房间清扫蜘蛛网。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睡觉,见我进来就醒了,朝我笑。
他的房间和十年前一样,只是更旧了点。简单的上下铺,上面放杂物,下面睡觉,床边是叔叔不知十几年前从学校搬回来的学生桌,依然放满东西,还能看见零零散散的药。床脚是衣柜,衣柜上摆着尘封已久的老式电视机。十年前我晚上总是偷偷跑到他那看动画片,晚上在楼下睡觉也能听见他开得老大声的抗日战争剧。只是现在那个房间已经全部清空,只剩下两扇窗户与斑驳的墙面无言相对。
爷爷苍老了好多,他这几年以能衡量的速度一点一点变老。他牙齿已所剩无几了,说话有点含糊不清。
他跟我讲着我太爷爷那辈的事,跟我讲着家里的地,跟我讲着我伯伯爸爸叔叔,后来我也不知道他讲什么了。
他是真的很喜欢我们孙辈几个,总跟别人夸我们好,可惜他见不到我上大学了。他以他自己的方式爱着我们,我和妹妹也以我们的方式想念着他。
除夕夜吃团圆饭爷爷也没有下来。
过年不久,三月份的一个夜晚,妈妈跟我说爷爷过世了。我脑里嗡一声,耳边万籁俱静,意识到一件事,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。
可是一年半过去了,他还偶尔在我梦里出现,梦里的我总没有意识到,他已不在。
爷爷并不好,他真的不是一个好的父亲,好的爷爷。
但我就是牵挂着他,说不清原因,大概是因为他太孤独了。

刚来,不知是叔叔还是爸爸,已经点上一根烟,放在墓碑上。
爷爷生前爱吸烟,也爱喝酒,就是在病重那几年,始终也没戒。无论是我伯伯,爸爸,叔叔,还是我,妹妹,弟弟都劝过,他表面也应,可就是吸。

墓碑后面有个洞,似乎是山鼠洞或是兔子洞,爸爸少了点树叶塞进去,呛了一洞的烟,最后把洞口封上了。

弟弟一直很精力充沛,对于生离死别这种事,他或许还没有清晰概念,或许是我太过多愁善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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